【RE翻译】Pretty Good Company_之子于归

未央君:

此乃……未授权的作品,由于T大人长期神隐导致邮件迟迟未得回复。此事本应就此作罢,但是由于我个人实在太爱此文所以还是违法乱纪擅自操作了otz




Pretty Good Company在我心目中于英文中短篇同人的分量几乎与《边限》、《轻如鸿毛》在中文中短篇中齐肩,不将这样的好作品翻译对我简直痛痒难耐!更重要的是,我要通过此文拯救无能长期以来渣攻的形象【误】


总之,希望大家喜欢~ 








【RE翻译】PrettyGood Company_之子于归


CP: RoyEd


Author: Tierf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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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or:未央君 


















【上】


 


罗伊依次拉开三个插销、拧开门把,正要打开门,一束耀眼的光亮就直直地刺在家门台阶上。午夜时分,浓艳夜色之下,站在门外的爱德华.艾利克有如一道飘忽的剪影,金色的眼睛鬼魅般一闪而过。


 


“我想既然你还没当成总统,”爱德还没等罗伊反应过来放下他裹着发火布的右手,就毛毛躁躁地开口,“那你理应还是欠我人情的对吧?让我今晚睡你家沙发好吗?”


介于信息量庞大而时间有限,罗伊的脑子基本没周转过来就已经愣愣地重新把门阖拢锁上了。他目瞪口呆,“你来这干什么鬼?”


 


爱德华旁若无人地进门、自顾自卸下了行李脱下了鞋、露出了皱巴巴的旧袜子,并因人鞋分离导致个子立马缩了半英寸。他长裤拖到脚跟,啪啪啪跑进罗伊的客厅,并在经过走廊的时候——如果罗伊没瞎狗眼看错他甩过去的长马尾的话——朝旁边的厨房里看了一眼。他说,“嘿,我能自己拿点吃的吗?”


“我能阻止你吗?”罗伊绝望地问。


“哦我想你这四年里应该有变聪明点,不会再干这种傻事了。”爱德说。


 


如果他真的有借爱德吉言变得机智了,那只可能是因为在这除了张明信片外(那张前面极其违和地印着海边图案的明信片上贴了估摸有半打的邮票,其中大部分都是古雷达的;其字迹狂放潦草得空前绝后,胡乱地写着“你丫竟然能比平时更无能”的温馨问候)杳无音讯的四年对罗伊来说已经足够长,长到几乎能把爱德华.艾利克从脑海里彻底清除。


 


罗伊尾随他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跟条饿狼似的冲到自家壁橱前开始席卷,有气无力地问道,“如果我问你来这儿干嘛,这算不算是个傻问题?”


橱门嗙地打开,然后砰地砸上。罗伊面对此情此景,只能努力按捺住自己不要抽嘴角。


“算,”爱德华头也不抬,“所以就别问了。”


 


罗伊煮了壶茶,爱德烤了片土司;罗伊放下两个马克杯,爱德一边向罗伊投去鄙视的眼神一边从柜子里掏出了一瓶囤货的杏子酱。


他一屁股坐下抱起胳膊,隔着杯子腾腾升起的袅袅雾气默默地注视着爱德,“这次打算在中央停留多久?”


罗伊这辈子没见过人可以一口下去咬那么多。爱德一口下去,面包四分之一就那么没了,“明天一早九点,就赶去东部的火车。”


 


罗伊侧目,厨房桌子上的指钟咳嗒咳嗒地指向十二点一刻。现在开始,他们两人间例行的博弈游戏再次擂响了。


“去利赛布尔?”罗伊低声说。


爱德华点点头。


“是去维修下机械铠,还是就……”他停了停,忍住没说出“永远安定在那里了”这样的话。对爱德华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科学性思维者来说,永恒的定义不容置疑,而感性的理解无异于空谈一场。他说,“还是就在那停留一段时间?”


爱德华无谓地耸耸肩,抬手又拾了片吐司。显然,他感情上对身为大老爷们还会购置杏子酱的无能的深刻鄙视,无碍于他本人在面包片上抹上厚厚的一层果酱。“我想从温莉那里重装上去北方的机械铠,然后到布利格玆看看有什么有趣的研究。然后,兴许就在那里多逗留一会吧。”


“严寒的暴风雪、千篇一律的乏味生活、还有不容置疑的服从原则,布利格玆不像是你会喜欢的地方。”罗伊说。


爱德华又一次耸了耸肩,“没准我还能替你给阿姆斯特朗少将盯个梢呢,确保她还没决定将你取而代之然后一脚把你踢飞什么的。届时我能提前告知你,好让你早日夹着尾巴开跑。”


“谍报也不是你的类型。”


 


爱德华用手背抹了把自己的嘴,狠狠地瞪着罗伊,“从什么时候起您变得那么了解我的喜恶了,将军?”


罗伊微微前倾,直直地看进爱德的眼睛,“是你自己从未变化过。你周围的万事万物都在变迁,唯有你我能拿准是何去何从。”


 


爱德华的表情看上去像是随即要一拳招呼上罗伊的脸,还是用金属的那只手。


旋即他似乎想起自己已经没有这样的一只手了。


 


“去你妈的,”他咒骂着端起茶杯,“如果装出一幅运筹帷幄的逼样能让你获得点可怜的自尊的话,我就不打击你了。”


罗伊坐回原处重新抱起胳膊,看着他,“我只是不觉得布利格玆会适合你。确切地说,我很惊讶你甚至会考虑继续在军队工作——但如果你真的想继续留在军方,为什么不索性待在这里呢?一方面,这里气候要怡人得多;另一方面,在这里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们,还有……前情人,“……人际网络。”


“我在哪里并不重要。”爱德华说,“我只是不能……滞留不前。现在的我,没有目标,没有专业,而且原本作为一切目标源动力的弟弟,如今也已不在身边。而我现在也只是……四处游荡而已。我不能忍受这样生活。”


 


他说着,手指探进果酱瓶里沾了沾。目睹了这一幕的罗伊竭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把手上的茶水一怒之下泼到爱德头发上。


 


“你在短短的几年里早就把大部分人一生都做不了的事都做完了,”罗伊说,“就这一点,我觉得是时间你坐下来好好思索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这是你过去都……不曾如何做过的事,我的意思是,为你自己而活。”


爱德华一言不发,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只言片语之间,他们间的距离又有如相隔半世般遥远。罗伊说得没错,他从未改变过,从未。“我觉得不是。我原本以为,全心全意地追求知识本身就已经是个很好的想法了,但这终归……也就不过是个想法而已。我努力让自己不要想太多,至少不要在此之前……不要过分地考虑我自己真正想得到的是什么。但是,好像无论怎样我都无法彻底摆脱这个念头;然而等我决定试着考虑一下时,我又觉得……我的意思是,我能确定这一定是和炼金术相关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这样听着像爱德华.艾利克这样一个国家最顶尖的天才称述自己的未来迷茫,可谓是苦乐交织。


 


“但你是为什么要找到我这里?”罗伊问,“你完全可以找我团队里的其他人,或者找格雷西亚。”


爱德华冲他足足翻了整整一秒的白眼,然后噗嗤地笑出来,“你个傻逼。”


罗伊眨眨眼睛,“怎么了?”


“霍克爱中尉家才没有沙发呢,我可以确定。”


“那哈勃克少尉。”


“啧,那地儿就是个烟灰缸。”


“那普莱达。”


“灰天土地,然后我就彻底赶不上火车啦。”


好吧,菲利和法尔曼是住宿舍的;而阿姆斯特朗的官邸距离火车站就是打的也要大半天,那么,“那为什么不找格雷西亚?”


“伤心之地。”


 


好似无数痛楚的片段挤进了狭窄的肺腔,罗伊一时无言。


 


爱德起身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放进了罗伊用来堆放到周末清洗的脏碗碟的水槽。“既然你还没拒绝,我能不能问你借张毯子什么的?”


 


 


十分钟后,少年已经刷了牙、放下长发、蜷缩进了沙发里。八年前,罗伊坐着简陋的小车,在荒凉的利赞布尔捡拾到了这颗陨落的流星;如今,这枚星星变成了一个瘦小的身躯,覆盖在一张借来的床被之下,犹如一只睡猫。


他想着修正了自己的想法:他变了,只是变得不多。


 


 


 


*** ***


 


 


 


凌晨三点还差二十分,罗伊在一片漆黑中单手扶着墙面、摸索着走下楼梯步入玄关,犹如一个盲人——再次成为盲人一般的——将手按在前门。向上,向右,再向上一点点,他触碰到了插销。三个插销都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放下手,转了一百八十度径直要往楼梯口走去。


“将军?”爱德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战栗着有些不稳。


罗伊犹豫了一下,随即在黑暗中调整了下姿势往起居室方向看去,“一切都好吗?”


“额……并不……不,一点也不好。”


 


罗伊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老得接受不起那么多变故了。


 


走廊的尽头,起居室的角落散发着昏暗的灯光,罗伊什么也看不清直到他摸索着穿过走廊走到跟前去。模糊的光线中,爱德华瘫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长毯包裹在他瘦削的双肩。他的眼瞳犹如玻璃珠般无神,毫无焦距地注视着搁置在咖啡桌上的小小白色药瓶。


“我想……我大概吞太多了。”他轻声说。


 


罗伊一瞬间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鼓上轰鸣,身体的每一处脉搏都加速到发出尖锐的警报,“吞太多了什么,爱德?”


“……有时候,我会睡不着。”爱德华说。


 


罗伊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接受不起那么多变故了。


 


此时此刻就是个证据。他默默地提前跟自己的腰背道了个歉,然后蹲下身半跪在深夜倒下的少年身边。


“胳膊抱住我的脖子。”他说。


爱德先是茫然地眨眨眼睛,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绽开了一个别扭的笑意,在灯光下模糊不清,“真滑稽,此前我一直在想象手勒着你脖子把你掐死直到你冲我打响指的场景。”


“滑稽个鬼。”罗伊说。


爱德华发出了轻细的笑声。


 


罗伊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一把把爱德华抗上肩。他一起身,就感觉浑身上下所有的关节都在那儿抗议;以这样的状态下去,如果他明儿个还能动弹,那他真得谢天谢地感恩自己的脊梁没在大半夜断在楼梯上。仅仅是穿过客厅的路途就艰难无比——爱德华一如既往得是个大吃货,而且罗伊不管怎样也无法不去注意少年冰冷左膝和温暖右手的触感。事实上,爱德华的臂弯脱力般环在他肩膀感觉是这样异样得舒适、温暖;而爱德华柔软的长发,一直落进他衬衣的领口间,挠得人心慌意乱。


 


“前面是楼梯。”罗伊说着,挥了挥手肘——如果被爱德看清他没摸到开关一定会被笑死——然后摁开楼梯口的等开关。夜色中,他们在昏黄的灯光下忽现忽没,犹如两匹穿梭在夜晚的困兽,罗伊微微侧过脸看了少年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你沉死了。”


爱德华的声音模模糊糊的,罗伊只能感觉到他温软的唇瓣轻擦在他的颈背上,“我才不胖。”


“我知道,”罗伊说,“有人说过你胖吗?”


“没。”爱德华低低地喃语,“他们只会问怎么还不胖。”


“真粗鲁啊。”


“唔,嗯……”


“就是因为他们看你每吨都要吃下一公升才会那么说的吧。”


“唔……闭嘴。”


“那古雷达人是怎么接受你的饮食习惯的?”


“糟透了。”


背脊疼痛万分,呼吸也急促了起来。爱德华的嘴唇一直若有似无地擦在他的皮肤上,罗伊觉得浑身阵阵战栗。“你就说说看。”


“你这个爱逼人的混蛋……讨厌鬼……”


罗伊一步踏上台阶,“很幸运你已经不在我手下工作了,否则我非得把你污蔑长官的行为上报。”


“你以前从没那么做过。”


“那是我以前有点松懈。”


“那是你以前懒得一逼。”


 


——那是我以前是真心爱过你。


 


“前面有门把手,当心——”


 


 


终于终于不管怎样他还是在无伤的情况下把爱德放到了浴室的地板上,尽管他甚至自己整个骨架估计是得整个晚上都不会放过自己地疼了。他跪下神,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单手一把托住了爱德华轮廓分明的下颚。


那双金色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也是许久许久以来的第一次——被怒火点得闪闪发亮,“你特么……”


罗伊撬开爱德华的嘴,二话不说抬手就把两根手指抵进了少年的喉咙。


 


催吐这种事,他从没期待过能稍微好过点、好看点,但当他看到爱德华瘫坐在地上精疲力竭地大口喘气、泪痕遗落在眼角时,他的心还是仿佛被锈刀冷不防划伤般刺痛了。


“你想怎样啊,马斯坦?”他气息微弱地憋出句话,声音嘶嘶作响。


“我想你是更希望自己死于服药过多是吗。”罗伊说。


“我才没有……我不……我……艹你丫的。”


罗伊扶着他起身,伸手从壁橱上摸索出一支牙刷,“欢迎得很。”


“你才没有……”


“救你的命?”罗伊低头看着爱德不住颤抖的手,于是替他挤上了牙膏,“抱歉,我只是觉得明天一大早下楼吃早饭时看到你死在我家沙发上会多少给我带来点不便。你知道的,警口方那些令人讨厌的逼问,走不完的公示程序,还有你弟。你弟毫无疑问会机智地看穿一切,然后冲过来当天就宰了我。更糟的是你弟还会人体炼成,他会把我重新炼成,好再宰我一次。”


爱德华下巴的线条威胁似的绷紧了,“闭上你的嘴。”


“乐意之至。”罗伊说着,把牙刷递给了他。


 


 


爱德靠怒火勉强支撑的气焰很快就燃尽了。罗伊抱起他,放到床上,环过手臂搂紧监听着他的心跳。接下来的半小时如水般缓缓溶解、流失,罗伊通过从掌心传来的轻柔搏动,一边一下一下数着他的心跳,一边默默计量着明早自己需要多少咖啡因才能支持自己多清醒五分钟。现在已经逼近四点,如果他明天早上跳掉自己惯例冲上的一把澡的话,他最多还有三个多小时能睡。他默默揣摩着,如果爱德要死于安眠药中毒的话,现在早就该挂了;于是他安下心,伸手取过闹钟重新调了调时间。


等他躺回床位,爱德已经不知何时滚了过来,惬意地蜷缩在他的胸前,低低地不知说着什么梦话。此刻,爱德华两只肉身的手掌帖服在他的衣襟上,小小的鼻尖擦摩在他项颈起伏着均匀的呼吸,嘴角落下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就是仅此而已。罗伊顷刻心跳如擂、如临深渊。


 


他真的已经接受不起那么多了。


 


 


 


*** ***


 


 


 


 “……喂混蛋。”爱德华声音懒懒地响起。


 


罗伊闻言,抬起没被爱德压得发麻的那只手,伸过去揉了揉少年披散开的乱糟糟的金发。“早安,吃早餐吗?”


“去死。”


“吃了饭再说,爱德。”


“死无葬身之地。”


“吐司好不好?”


 


这一次,爱德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再气焰横生地反驳,罗伊不自禁地伸手拍了拍爱德华的后脑勺,等到少年再次元气满满地吼一声自己后,再精疲力竭地拖下床准备上班。


十分钟后,当爱德华一手抓在头发里理着金毛、跌跌撞撞地晃进厨房时,吐司正巧从罗伊的吐司机里叮得跳出来。爱德抓过最近的一把凳子一屁股坐下,伸长腿往后一靠,俯上前把脸埋进掌心里。


 


“昨晚的事。”他闷闷地说。


罗伊停下正抹着杏子酱的面包的手,抬起头。


爱德用力地咽了咽,发出湿润的声响,“总之……谢谢?你本不用这样的但是……我的意思是,这是场意外,所以……嗯,谢谢你。”


罗伊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淡浅的笑容,“这没什么。”


“还有……别的事想跟你道谢。”


罗伊好奇地歪了歪头,看着爱德华抬起脸望过来。


“谢谢你……那个时候没叫我‘钢’。很多人……大多数人,都已经忘了。”


 


这样一个观点听起来几乎有点滑稽,像爱德华.艾利克这样一个人,像爱德这样的人身上会有什么几乎被所有人给遗忘。


 


罗伊抬手将吐司碟放上餐桌,说,“太好了,我不属于那个大多数。”


爱德惊讶似的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太好了。”


 


 


罗伊就这样喂爱德吃早饭喂了整整十五分钟,随之起身准备打理自己试图让自己赶在上班前看上去稍微有点人样。


他靠在碗柜前看着爱德埋在煎蛋盘子里头也不抬的样子,突然开口道,“我觉得你应该跟我一起去。”


爱德华抬起脸眨眨眼睛,“去中央司令部?”


 


罗伊侧了侧身,说,“大家都很想你。如果你能露个脸的话,他们一定都会感到高兴的。”他停了停,刻意露出一抹坏笑来,“或多或少有点高兴。”


“去你的混蛋,”爱德骂着伸手抹了把嘴,然后起身走到边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贴着的墙纸,又戳了戳上面的灯开关,低声说,“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本来……我现在其实还是赶得上火车的,只要……”


“留下来吧,”罗伊说,“一会儿也好。”


 


爱德华闻言回过头,默默地注视着他。挂钟敲响了一声、十声、十一声,这一刻的注视就这样被无限拉长,爱德的目光犹如沉默的火苗,胶着在罗伊的皮肤上隐隐发烫,然后又顿时戛然而止,仿佛是时间的平面上腾然崩开的裂缝。


 


爱德转身迈开步伐,一只脚光裸着,另一只发出磕磕的金属声。他径直穿过厨房站到罗伊跟前,展开双手一点点绞过他的衣襟,然后突然踮起脚尖、用力地吻了上去。


 


 


罗伊的脑海里一瞬间劈啪作响,然后电光火石又在顷刻间归于空白。少年金色的眼眸、熏红的眉目,不声息间浇筑于他炙烫的眼底。无名的热度在肋间疯长,丛生到四肢百骸、蔓延及胯间。


爱德华轻声喘息着后退,抬眼紧紧地注视着罗伊的脸,拧绞在他衬衣的指骨越发收紧了。


 


“我就知道。”爱德华轻声说。


“你就知道个什么鬼?”罗伊此刻只觉如坐上旋转木马般天旋地晕,事到如今自己还把持得住、甚至回得上话简直令人骄傲。


爱德放开他的衣襟,先后退了一步,扬起下巴,带着一脸久违的挑衅注视着罗伊。“我就知道你还想要我,这是你肯这样照顾我、可是又硬要跟我保持距离的唯一合理解释。因为你害怕。”


 


这一次,旋转木马把他抛到了地上,木马分崩离析。


 


“我要上班去了。”罗伊音节生涩地说,“所有人都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但是究竟去还是不去,那是你的选择。”


他转过身,不等爱德回答就大步离开了房间。再那么荒诞地纠缠下去,他就真的要因迟到被莉莎掏腹谋杀了。可是如果莉莎真的掏空了他的内脏,那至少他不用再忍受此时此刻,因悸动和紧张纠结战栗的内心吧。


 


 


 


*** ***


 


 


 


“爱德华!”


 


 


人民大众一派普大喜奔欢欣雀跃。而此时此刻的罗伊,尽管脑子里灌满了“老子还要咖啡”、“特么还有什么屁事儿”、“卧槽还要开会啊”、“啥你说什么快来不及了”和“他真的来了啊我擦这下怎么解释”等乱七八糟的念头,但他还是努力整理出了一部分清醒的头脑,为自己的下属这辈子没因为自己像那么高兴过而郁闷了一番。


 


第一个是莉莎。她略带哽咽地一把抱住了少年,而爱德华——没能逃出罗伊的眼睛地——也紧紧回抱了她,就像不愿与母亲分离的孩子。哈勃克见状也差点感动地扑过去,但是半路上还是决定以男子汉的方式和爱德击了个掌,然后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又揉了揉他的毛。


 


这时莉莎默不作声地挪过来拍了拍罗伊的胳膊,“您还好吗,长官?”


好个屁。经过了昨晚一夜操♂劳,爱德华看上去显然已经一副生龙活虎没事人的样子,而罗伊反倒一脸蔫样,活像是刚从棺材里倒出来、在荧光灯下瑟瑟发抖的死尸。


 


“我还要咖啡。”他干巴巴地说。


“您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差不多算回答了。”罗伊说。


莉莎的嘴角微妙地抽了一下,“我大概明白了。”


 


她显然确实明白了,因为接下来的一天凡是爱德在附近和无能党插科打诨的时候,她都大发慈悲地没给罗伊找什么大费脑力的工作。


 


几份他先前批阅过的预算报告飞下来又飞上去,他迷迷糊糊地签名、签名、再签名,而莉莎则在那里倒咖啡、倒咖啡、再倒咖啡。等到罗伊抬头看她的时候,简直在莉莎的头顶看到了圣母的光环。


 


“情况有多糟?”她问着别过头,张望着外层办公室。


罗伊反手合上最新的文件叹了口气,“非常之糟。”


莉莎转过身整理文件道,“他会在这儿留多久?”


罗伊摇摇头。


“好吧。”莉莎说罢,顿了顿,又道,“如果问题发展得太严重的话……他能过来暂时和我住。”


“他说你家没沙发。”


 


“怎么可能没有?”莉莎说着递给罗伊一个文件夹,然后侧过身在文案堆里翻找起来,“他不过是明白,只有您会纵容他为所欲为罢了。”看到罗伊脸色有异,她立刻放缓了说话的语气,柔和道,“我没说他是有意为之——不管怎样,这可是爱德华啊——但是长期以来他已经太过习惯自己全神贯注在某件事情上了,这会导致他当下的目标迷失变得……具有毁灭性。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本能地来找向你。他需要倾诉,需要有个人给他指点迷津。但是……这对您有害无益。”


“我能对付他。”罗伊简单地回答。


莉莎用通常可以让哈勃克吓得惨叫的眼神剜了他一眼。


 


罗伊抱起胳膊,“兴许我能安顿好他。”


“请原谅我长官,但是上一次您那么断定自己的决定是,您整整一周都工作效率极其低下。而现在正值非常时期,哈库罗将军天天施加压力情况迫在眉睫,我们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耽搁了。”


“我不会分神的。”罗伊说。


莉莎用通常可以让哈勃克吓得哭粗来的眼神剜了他一眼。


 


罗伊笑笑抬起脸,“你不相信我?”


闻言,她若有所指般地叹了口气,“您知道我一向信任你。”


“既然这样,就拜托你快点把他摆脱出去好让我好好工作呗。”


女性克制地微微笑了笑,不过她还是清楚至少今天,男人还是有那么点自知之明的,“好的,长官。”


 


 


然而事实上,女性一走出去合上门,甚至都用不着清清嗓子以示警戒什么的,门外如火如荼的谈话声就戛然而止了——罗伊不由得感到自己对她的敬畏再创新高。


 


“诸位为什么不带爱德华到街上新开的咖啡店逛逛、顺便吃个午餐呢?”


一阵沉默。


“头儿他烦死了?”普莱达的询问声从门外传来。


“你言之过重了,少尉。”莉莎的声音。


“古雷达的咖啡咋样啊?”哈勃克的声音。


“热翔。”爱德斩钉截铁的声音。


“那里的女人呢?”普莱达的声音又冒出来。


 


然后是一阵沉默,罗伊可以猜到爱德一脸不知所谓地耸耸肩的样子,“我想还不错吧。”


“诶哟那你可以去古雷达碰碰运气啊哈勃克,”普莱达调笑道,“别的不说,至少在那儿你名声还没臭不是~”


“但是他不会说那儿的语言。”法尔曼一本正经地说。


“这应该不成问题,”菲利的声音,“可以现学现卖啊。”


然后就是普莱达招牌式的击掌声。


“你们这些猪队友!”哈勃克咬牙切齿的声音,“我怎么交了你们这种朋友!?”


“我们这不是在给你找法子嘛~”普莱达玩世不恭的笑声。


 


这次莉莎是真的满含威胁地清嗓子了。


“那啥,”爱德说,“哪家新开的咖啡馆在哪儿?”


 


一阵大迁徙后,世界总算是清净了。罗伊终于能逼着自己静下心专注在眼前满桌子的文件上去了。


 


 


 


*** ***


 


 


 


随着一线微弱的阳光抛洒在后背,门板咧开一条细缝。爱德华探头探脑地朝门里张望着,长发在脑勺后来回晃悠,“你完事儿了吗?”


 


罗伊挑了挑眉毛。


“真没道理。”爱德说,“我说,你越是晋升,你的工作就越多,是不是这样?”


罗伊垂下眉眼,努力搜索着句子回答,“就当前的机制之下,是这样的没错。”


“从什么时候起,你也开始按着既定的游戏规则走了?”


“从我下定决心要赢得这场游戏开始。”


“好吧,我饿了。”


“……我很惊讶你居然饿了。”


“省省吧。你说我是就那么等着,还是出去买点外带回来?”


 


罗伊头也不抬地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衣兜,然后抠出几块钱来递给他,“我想古雷达食物你肯定已经吃腻了,随便挑点自己喜欢的吧。”


 


爱德华倾上前去,一脸狐疑地拿食指和拇指拈过硬币,眼睛怀疑地盯着人财交接过程,“每当你很像好人的时候,我都很不安。”


罗伊眨眨眼睛,“我一直很好啊。”


“在你给我钱、然后说不用还了自个儿玩去吧的时候勉强算是好吧。”


罗伊板起脸,“吃你的饭去。”


 


爱德咧嘴露出的笑容,像是沉重的蝴蝶堕入罗伊空空的胃袋中。好吧,他现在也有点饿了。“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回见。”


 


 


他刚像阵风似的卷出办公室,莉莎就走了进来。“我要回去了,长官。您确定您一切都能安置恰当吗?”


“这得看他了,”罗伊闷闷地作答,“只要他别把我逼上谋杀的不归路。”


“谋杀罪可能会稍微影响您的政绩呢,长官。”莉莎说。


他支起下巴,勉强地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意来,“你的建议我铭记在心。晚安,中尉。”


“晚安将军。”


 


女性转身悄然合上门,徒留他和千百束难以排遣的梦境挤塞在一起。


 


 


 


*** ***


 


 


 


爱德华把哈勃克的转椅拖进罗伊的办公室,然后当着罗伊的面坐在上面吱吱嘎嘎地狂转,边转边问,“你在折腾个什么呀?”


“跟你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没半毛钱关系的东西……别玩了。”尼玛看着晕死了。


 


爱德华大笑起来,透亮的声线在狭小的空间里明媚响彻,“嘿别这样,天都黑了。你能明天再做啊,文件又不会半夜自己长腿跑掉。”


 


罗伊闻言低头迅速扫完了文件的最后几段,然后心底为自己的猴急默默抽了自己一记耳光然后又逼着自己仔仔细细地把那几段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才端端正正地签上名,一脸无奈地抬起脸,“今天早上你还叨念着说要离开,现在那么着急又是想要什么?”


爱德翻了一个无趣的白眼,“你啊,傻逼。”


 


钢笔啪地落在吸水纸上,原地无声地兜转了一圈,然后又安然静止。


 


爱德华皱了皱眉头,“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然后呢?这算什么?”罗伊低声反问,嗓音被不知名的情绪压抑得嘶哑,“两次一夜情?还是说你有充足的时间让这两次发生得再缠绵一点?想得真好,完美无缺。你真特么机智,这就是我这一周以来翘首企盼的。”


 


爱德的牙关瞬间恶狠狠地咬紧,尖锐的目光几乎把罗伊的皮肤都狠狠刺痛。“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知道我不吃这一套!我们上次做得不就很好嘛?你特么到底是为什么不想再来一次了?你不是中央出了名无节操的花花公子吗?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老得不行了?”


 


罗伊努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把钢笔狠狠掷向少年。他不能那么轻易地让他看透自己的情绪,绝不能。“你怎么敢……”


 


爱德华腾地站起身,马尾辫跟着扬了起来,双目被怒火点得闪闪发亮。“我怎么敢?好啊,我想我是明白了。当年我才十五岁、还在给你当牛做马惟命是从的时候,把我甩到床上就全无大碍;现在我过了法定年龄、过上了独立生活不再对你顶礼膜拜了,你就嫌艹我不够刺激不够让你自我满足了是吗?好啊,没问题,那我们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然后在新兵里给你……”


“砰!”


 


罗伊站起身,指骨冷酷地拍在桌面上,“给我特么闭上你的嘴,爱德。”


不知道是由于突如其来的拍桌、罗伊少有的脏话,还是此刻他脸上难解的神情,爱德华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第一次如他所说地沉默了。


 


“谢谢配合。”罗伊克制住自己,道,“听我说。我承认,在当时时间有限而我们彼此都缺乏考虑的情况下,我和你发生那样的事是错误的。可对那时的我来说,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并很可能向更糟的情形恶化,我只能紧紧抓住这仅有的一次机会来做些什么。但是我从来不曾希望我们两个之间变成那种发生过一次就分道扬镳的露水情缘。所以我当时并不是刻意想要这样对你,也很后悔我竟然给了你这样事到如今也许已经无法挽回的印象。然而至少今天晚上,我有能力控制局面的情况下,我希望我们可以一切重新开始。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一起吃个甜点什么的,然后就直接睡,至少让我明天上班不要再迟到了。如果截至这个周末你还有性趣的话,届时再议。”


 


爱德华眨眨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还有性趣’?”


罗伊目不转睛地回望他。


“我想……”爱德华无措地又眨了眨眼睛,低声喃语,“我想我当年就很清楚地告诉过你我有多迷恋你。”


“那时你才十五岁。”罗伊轻声说。


爱德华轻轻地耸耸肩,“可这些年来我变得不多,不是吗?”


 


 


罗伊逼迫自己低下头专注着整理文档的双手。他想现在自己身上哪个部位都要比自己的头脑理性,跟别提此刻快要跳出的心。“我不知道。你变了吗?”


 


半晌,对面全然无声。罗伊抬起头,只见爱德正鼓着腮帮子,“今儿个是……周三是吧?你就等着瞧好了。”


 


 


 


***


 


 


 


折腾到最后,罗伊还是把公文带回了家;而爱德华一路上都琢磨着怎么把那几刀纸从罗伊手心里抠出来,作得他烦不胜烦。最后爱德成功将文件拌出,把罗伊拖上了楼。


夜色渐深,他们包裹着毯子、在层层叠叠中蜷缩着搂在一起。爱德挤挤塞塞硬是把脑袋探到罗伊的颈窝里,一手缩在两人狭小的缝隙里、一手够过去扒住罗伊的身侧。这样和人紧紧相拥而眠的感觉是那样得诡异,又是那样得温暖惬意。


 


“这样……怎么样?”少年轻声喃语。


罗伊克制了半天才没让自己发出满足的嗯声,勉强说,“你指的是什么?这个的话——可以啊。”


“我指的是你现在心血来潮要自欺欺人的骗人恋爱。”


哦卧槽,这个小王八蛋。“谁说这是骗人的?”


 


爱德缩在两人之间的手伸出食指,戳了戳罗伊的胸襟,“如果你真的打算成为总统,就没必要在甜甜蜜蜜的求爱上浪费时间了。凡事儿都给我赶紧的。”


“你……好像把你的整个爱情观都建立在一个完全荒谬的理论前提上,那就是天底下恋爱关系只分为两种:以多种象征性亲密姿势为特征的似水流长感情投入培养,和没有任何过渡的直接性关系。”


“我特么最讨厌你说话咬文嚼字!”


“也许是这样,但是我没说错。为什么我们的关系就不能在即不妨碍我政治抱负、又不妨碍你追求自身理想的同时,正常发展呢?”


“好吧好吧,随你便我就知道恋爱什么就是坨翔。但我觉得即使这样我们仍旧可以维持性关系嘛。除非你坚持要这样幼稚地搂搂抱抱一起吃吃饭什么的……你看起来好像乐意得很。”


 


罗伊刚想开口批判爱德华扭曲的三观,就猛地想起在少年过去的岁月里能看到的鲜有的几个爱情关系。首先是他父亲,不论如何都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的家庭;接着是马斯,他的不幸也给爱德留下了阴影;然后是哈勃克,基本就是天天被甩然后天天哭喊着自己被甩;至于罗伊他自己,好吧,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好吧,我们就先从讨论这个话题开始逐渐推进好了,”罗伊慢慢说,“你喜欢怎么样的?捆绑play?”


“你连说‘捆绑’两个字的时候音都发抖了,怂货。”爱德华的声音轻轻细细、软绵绵的。


罗伊闻言忍不住笑起来,“那你想怎样?想要小道具吗?喜欢小奖励吗?”


 


爱德不知是害羞还是尴尬,闷闷地把脸埋进罗伊胸口,“去死吧,想都别想。睡你的觉,混蛋。”


罗伊抿起嘴笑起来,“晚安,爱德华。”


 


 


 


***


 


 


 


周四罗伊留爱德睡着自己先起床上班的时候,爱德华整个人都缩成小小的一团、埋在毯子下不知道喃喃地说着什么梦话,一缕明晃晃的金发翘在外面闪闪发光。然而等他下班回来,就已经看到爱德华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坐在浴缸里、两脚搁在边缘,惬意地在那儿读着报纸。


“你自在就好。”罗伊勉强说,“既然你喜欢就那么泡着吧,只要别像四岁小孩一样把浴缸水泼得到处都是就成。”


“哦,谢谢你。”爱德头都没抬。


 


罗伊露齿一笑,接着猛地深呼吸默数十下告诉自己淡定淡定,然后才抬头看爱德。


“你吃了吗?”他确保自己差不多冷静下来后开口问。


“翻你的冰箱捣腾了点吧。”爱德华说着翻了页报纸,“如果你指的是晚饭的话,那我还没吃。”


“好吧。”罗伊说,“你还要洗多久?”


 


“嗯哼?哦这个啊,我已经洗完了,只是想多泡会儿而已。不过你家浴缸真挺不错的,将军。”少年说着把手上的报纸随便往地上的水塘里一扔,然后自顾自地从浴缸里爬了出来。罗伊非常辛苦地克制住自己别看此刻的福利画面。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清楚,自己一天工作下来精神简直崩溃,而此刻爱德华线条优美紧致的腰背和从他长发不断泫落的水珠根本就是在挑战他的控制力极限,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五脏六腑在热流里波涛汹涌。


 


听着爱德一脚重、一脚轻地走向毛巾架的时候,罗伊觉得自己差不多把持不住了——尼玛这种情况下怪他咯?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把视线放慢放慢再放慢,一点点从上往下滑,从爱德华紧翘的臀线一路滑到他纤细有力的大腿。光看不算犯法对吧?肚子里默默欣赏也不算犯法对吧?脑子里YY下从哪儿下手也不算犯法对吧?


 


等爱德一系完浴巾,他就立刻人模狗样地站直了。“我家浴缸很棒吧,”罗伊说,“超棒超棒吧。”


 


 


 


***


 


 


 


罗伊亲自下厨给他们两人煮晚饭,并让出自家最好的一身浴袍借给爱德华换上。然而事实上,尽管爱德终于确实是长高了那么点,但他裹在浴袍下的身材还是那么细小的一坨,走起路来浴袍的后摆会一甩一甩。罗伊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专注在手下的油锅,而不是盯着爱德目不转睛。


最终,在罗伊超人的自控力下,他还是好整以暇地把菜端上了桌。


 


“那么,”他看着爱德以空前的速度把事物往下咽的动作,客客气气地说,“阿尔冯斯他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没。”爱德说着,停下用力把咀嚼着食物,“不过他一切都好。他前段时间计划说要花上一两个礼拜上个山去调查一座神庙之类的玩意儿,我想山上估计没有邮局吧?”


“哦是吗?”罗伊心不在焉地回答。老天,爱德华漂亮的眼睛一直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嗯哼,他说那里可能是整个清国最棒的修行场所。他还想能趁这次机会在那里领悟到他们所说的‘气’呢。”爱德说着胡乱地叼着叉子晃荡,罗伊努力地让自己不要想入非非,“毕竟这就是炼丹术的核心,不是吗?然而尽管这是炼丹术的精髓,可是又不是只有炼丹术师才能感觉到‘气’;麟啊兰芳啊胡爷啊都能清楚地感知到不同人身上不同的‘气’、能分辨出‘气’的好坏,当年甚至能通过阿尔身上缺乏‘气’而得知阿尔没有肉体的情况——因此,这应该不仅仅是一种炼丹术的外在表现形式,更可能是清国人与生居来一种能力,也就是我们所要尽量学习的。阿尔现在就是在致力于此,亚美斯特利斯的炼金术给他的学习也算带来了又是,所以我可是很期待他学成归来,能变得像梅一样玩得一手好飞镖、随手在门上啊什么的画出个炼丹阵呢。”


 


“他会回来的吧?”这话罗伊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爱德华看向他眨眨眼,慢慢说,“我想……会的吧。当然会。人背井离乡就是为了荣归故里啊。”


“没错,”罗伊缓缓道,低着头扒了扒盘子里的鱼,抬起头问,“那你自己呢?你在古雷达有什么有趣的收获吗?”


爱德轻蔑地哼了一声,“在树林里沾了一身熊粪算吗?”


“但据我所知古雷达大部分国民都居住在严寒带啊,”罗伊说,“也就是说你报告里扯的那些大片森林根本就不可能存……”


爱德华瞪了他一眼,罗伊知趣地笑了起来。


 


“不管怎样,”爱德华一顿一顿地说,“我很高兴到时候能与机会和阿尔好好聊聊这个。古雷达的炼金术更像是一种亚美斯特利斯炼金术虚实部分的转换。不过当地人并没有对自己炼金术予以太高重视,确切地说好像还有那么点恐惧,但也不至于像伊修瓦鲁人那么排斥。不论如何,尽管不是什么太好的方面,他们确实和我们有所关联,除了……”他伸手把自己的叉子冲罗伊指了指,“一大堆和所谓‘灵力’有关的内容,而这部分内容又和‘气’有异曲同工之处。所以现在我很有兴趣研究霍恩海姆当年教给清国人的理论,但我又不太清楚该从哪个方向展开。因为他们好像没有我们和清国人的‘东方贤者’、‘西方贤者’的传说,也不知道他们的炼金术里有没有关于灵魂不灭的探讨。”他说着,将叉子抵在下唇,压出浅浅的印记。罗伊一瞬间腾升起探过身、轻吮这每一寸印痕的冲动,“如果我们的猜想都是真的,那炼金术的包含分支将会远远超出我和阿尔的想象,他一定会一头扎进去研究的。”


 


罗伊落下餐具,把手肘放上桌——如果他妈看到这个失礼的动作八成会宰了他——然后将下巴搁在指骨间,“你不也一样?”


爱德华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然后粗着嗓子凶巴巴地吼回,“是啊是啊很搞笑对不对,碧池。”


 


爱德华四年来在外国完全浸没式的语言学习竟然没让他在挑选骂人词汇上稍有长进,那也是蛮拼的。


 


“我没想跟你搞笑啊。你只是用刚才的几分钟再次证明了我早先的预想,那就是即使你没有炼金术,你仍旧是个天才非凡的科学家。只要你愿意,你应该将自己的才能运用到理论炼金术上。你也可以做转换现成炼成阵……”


“现成炼成阵就是坨翔。”


 


罗伊克制着自己别头痛地揉太阳穴,勉强道,“他们即使是糟透了,但是我想说,还是有改进余地的。像你这样的天才,完全能够改变目前不令人满意的现状。你当然也可以转而专攻化学,在这方面你也是有极端的优势的。不论如何,纯科学研究适合你,有什么不好呢?”


 


爱德捏住叉柄的指骨兀地收紧了,视线也刺眼地扎在罗伊的脸上。他冷冷地说,“没想到我们这顿饭原来是场就业咨询会。马斯坦,你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想玩花招。”罗伊说,“只不过,你在寻求可以安定的道路,而我给你提出建议。计划源于想法,结果来自计划,仅此而已。


“你怎么不去写本名言警句《罗伊子》呢?”爱德华低低地讽刺道。


“这样的话,等我成了总统,”罗伊说,“就把虚伪暴露得太明显了~”


 


爱德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紧张的表情转为了些许的惊讶,“既然你想当总统,那就抓紧努力啊。阿姆斯特朗少将的事我可是认真的,她是真的可能一脚踢开你取而代之哦。”


罗伊笑了笑,“我很明白。不过我觉得少将她的抱负——虽然我不敢妄自猜测——但现在在她所在地方应该已经得到满足了吧。以她的脾性,同跟一群二逼玩政治游戏比起来,还是统领她精锐的将士们更爽一点。坦白地说,像她这样的人即使没对中央那些唇枪舌剑、明争暗斗鄙视到死,也会乏味到死的。我所身处的战场是一局暗流涌动的棋局,多活一天都是幸存。”


 


“但是只有你终将卫冕。”


 


 


爱德华说出这句话的口吻,一如他当年说“阿尔,我一定会带回你的肉体”,理所当然、无比坚定。有那么一刻,罗伊哑口无言,难以名状。


 


爱德接着说,“到时候你岂不是要成天穿那身装逼的衣帽了?我擦光是想想就让人恶心。”


“借你吉言。”罗伊说着,起身收拾起盘子,“你是想再来一点,还是现在就开吃甜点?”


爱德唰地亮出饿狼的眼神。


 


 


在过去每一个独自一人的深夜里,罗伊无数次想象过那么一个画面:爱德坐在自家餐桌前狼吞虎咽,有趣而温暖。现在他幡然醒悟,才想起来自己过去的想象里,总是漏算了爱德让人目瞪口呆的饭量。


 


 


 


***


Pretty GoodCompany_之子于归【下】


 


“就那么抱着好傻逼。”


“嘘。”


“既然我们都穿了那么好脱的衣服躺床上了,为嘛还不干点正经事?”


“嘘。”


“现在还不晚啊。如果我们动作快点,午夜前还是能睡的。”


“爱德华。”


“诶哟嘛,你总算肯说超过一个字了,可喜可贺。”


 


“爱德华,目前为止你有过几次性经验?”


“哈?额,嗯,很、很多啊。超多,数也数不清。”


“和谁?”


“额和……和人呗,傻逼。难不成还跟山羊吗?”


“男人还是女人?和你一般年纪的?是古雷达人吗?”


“额……对、对啊,都是。”


“我不相信。”


“去死吧,混蛋。”


 


“或许我真是混蛋,而且我的猜测是,自从当年和我睡过之后,你就再也没有什么像模像样的生理关系了。”


“才、才不是!我有次在酒吧就泡了个古雷达妹子好嘛!那身材,哈勃克绝对要痴汉到死啊!她还带我去她家,然后……”


 


罗伊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爱德华眨眨眼,狠狠地咽了咽低低说,“去死吧,自以为是的讨厌鬼。”


“我没自以为是,”罗伊说,“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你说下去,然后呢?”


 


爱德华低下头,像是突然对罗伊睡衣上的皱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似的开始拨弄起来,“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很奇怪。那个时候……她伸手拽我的衬衫差点撕坏,我脑海里却都是想着现在我已经不能用炼金术了没办法修好了这样的事……然后我想她、她看到我的左腿感到很扫兴,但还是……总之,感觉实在是……糟透了。我像是吓坏了,觉得无法呼吸,像肋骨被摔碎了一样生疼生疼,然后……她好像也吓坏。我什么都没干转身就……拔腿开跑,随便找了个地儿把自己灌得烂醉,然后随便找了两个小混混打了一架发泄了一下。”


 


他顿时停住了。罗伊看了看,伸过手轻柔地探进爱德的发间、顺流而下,“不随便发生男女关系不是什么错事啊。”


“但是你不一直在那么干嘛!”


罗伊抽了抽,干巴巴地笑道,“恰恰相反。”


 


“啥?你以前都已经是那个样子了,现在成了大人物反而转型禁欲派了?容我呵呵。”


“好吧,首先,”罗伊说,“我从来没乱搞男女关系好吗,只是这方面数量有点多罢了。像我这样的人,规划理想是首要前提,而任何不良的生活接触对我的人生规划都是尴尬的阻碍,我怎么会做啊。其次,我才不是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一直那么干’,只有在我自身压力比较大或者有必要维护一个比较开明随便的公关形象到时候,我才会有几个性伴侣好吧。”


“呵呵,所以说大部分时候你只是把追你的妹子当个幌子是吗,呵呵呵呵呵我好像更尊重你了呢。”爱德说,“你怎么能……”


“至少在我生活的这一方面,”罗伊说,“我没做过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我想这还是作数的。”


 


闻言,爱德华沉默许久。接着,他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了一点点,凑在罗伊怀里轻声说,“可即使如此,你依旧是个大混蛋。”


“你一直是那么说的。”


“当年你不该和我做的……”他抬起脸,目光炯炯发亮,“等等,这件事你也不感到后悔吗?你可是昨天还说那是次彻头彻尾的错误呢。”


“不后悔。”罗伊声音沉静如水,“那个时候的我……我以为,那会是我唯一一次可以这样靠近你的机会,如果不抓住,经后会更后悔。所以,如果这样的情况再有一次,我……我还是会那么做。”


 


爱德微微蹙起眉。


看到这样,罗伊也不禁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爱德华伸手再次戳了戳他,生硬地说,“那,你为什么不抓住现在这次机会?”


 


罗伊低下头拢过少年的长发,爱德在他怀里轻轻战栗,“显然你至今唯一的性经历就是在危机中的一阵混乱里匆匆地失去了童贞。因此在再一次发生前,你自己好好考虑下整件事情还是非常必要的。”


 


 


在正常情况下,被自己的情人候选人用看狗屎的眼神看着应该是件非常扫兴的事。但是罗伊想,自己大概是个怪胎。


 


 


“另外,”罗伊说,“有所期待不是很让人兴奋吗?”


“兴奋个鬼。”爱德华喃喃道。


“好啦,”罗伊说,“没说不跟你做,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切。”


 


爱德华哼唧着,把脸埋进杯子,把一肚子的骂骂咧咧都细细倾吐在罗伊的衣襟里。


 


 


 


***


 


 


 


周五,等罗伊下班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回来的一路上,他脑海里都不停地翻滚着现在和阿耶鲁格的贸易条约。现今,军方的大部分,尤其是那些残余的保守势力,都还坚持要维持亚美斯特利斯尽可能得孤立、以求得自身力量的最大保留;而敌对的阿耶鲁格都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对这里虎视眈眈了起来;亚美斯特利斯国民,却都还天真地相信单凭自己手上的选票就能改变国家的命运和自己的生活。那么,他自己又该相信什么呢?莉莎一向坚信他是可以置予一词、改变现状的人,然而当他面对着尴尬的民信困局时,他却哑然失声、手足无措。现在以哈库罗为首的顽固力量迅速蔓延,一如普莱德的影子势不可挡,他又该怎么阻止这一切……


 


他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爬上楼,走进卧室刚要去解身上的军装,就看到自个儿已经脱了一半、坐在床上托着下巴看着他的爱德华。尼玛这一回来也太刺激了。


“将军啊,”少年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喉咙咕噜噜撒娇的小猫,“我听到你总算回来了就激动得不行赶快爬上来了,谁知道你丫上个楼上得那么慢……”


 


罗伊把外套挂进衣柜,接着伸手松了松衣领转身就要往外走。


“喂……喂喂你要去哪里!”


“我快饿死了,”罗伊说,“而且累得不行。你觉得我是要去哪儿?”


“喂但是……但是这是周末了好吗!我等了整整三天诶,喂你、你个王八蛋!”


 


“先别急,”罗伊别有用心地停了停,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下爱德羞红脸的样子后,才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你饿了吗?”


爱德华咬牙切齿,“这特么根本不是重点!”


“谁说的,”罗伊轻描淡写地调戏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才是达到最佳效果的正确方法。在实现你的愿望前,我们不应该先吃饱睡足吗。”他走下楼,略略提高音量,“顺便问下,你还给我屋里剩点什么能吃的吗?”


“我讨厌你!!”爱德的尖叫声。


“恕我直言,”罗伊忍不住笑出来,“如果你真那么讨厌我,你才不会坐在那里。”


 


 


 


***


 


 


 


罗伊刚开始想引出话题时爱德华还在气头上,嘀嘀咕咕骂骂咧咧还不怎么情愿跟他说些什么。但是没过多久他自个儿就把生气的事儿给忘了,开始就着晚饭滔滔不绝地跟罗伊侃起图书馆的事。罗伊一边听着,一边肚子里默默翻开了“能占据爱德华注意力之事物清单”,把这一条写了进去,尽管他自己觉得要是真的跟爱德华清算他们行政上管理国家图书馆的细枝末节的话,爱德肯定会很快就一副无聊到死的模样。真是可惜。


 


然而等到他俩站在水池前刷牙的时候,刚才一直对着镜子冲着罗伊做鬼脸的爱德华不知怎么地突然停了下来,显然是又想起来刚才自己生气的事儿了。紧接着,他趁着罗伊走去卧室的当会儿,跑进了他的书房抱了一大叠书出来,然后一屁股坐在罗伊的床沿翻开一本看起来,一副要跟他顽固到底的模样。


 


“别跟我赌气。”罗伊说,“这样是不对的。”不对的。


“我没有跟你赌气,”爱德凶巴巴地说,“我是在跟你发火。你个食言的混蛋!”


罗伊抱起胳膊,竭尽全力才忍住没冲着爱德长叹,“我是说‘周末’,而不是‘工作日一结束后的最开始三十秒’好吗?”他停了停,没预料到此刻爱德不寻常的沉默,“何况,我什么时候对你食言过?”


“你只会说这种漂亮话而已。”爱德华翻过一页,低声说着,“第一次也是这样。而我那个时候,居然傻到会去相信你。”


 


像罗伊.马斯坦这样的男人很少会遇到哑口无言的情况,然而此时此刻,他面对爱德华却什么也不能说——这件事他已经置之不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记了。他总是出于本能地把整件事从记忆里割裂开来,孤立地归类到脑海中最唯恐的一部分,仿佛是昂贵而脆弱的珍宝,不能承受哪怕一丝的伤痛。他将之封锁起来束之高阁,然后用一些自我欺骗地话将自己蒙混过去,而不让汹涌的感情刺破最后一层防御、将一切记忆都带回理解的最深处。说到底,这不过向来都只是一种孱弱的自卫,而如今,他却不得不重新掀开风尘的时间,不得不接受这一切。他对自己说,我能够处理好这一切,这一次一定能。


 


“我很抱歉。”他最终说。


“其实那个时候是我叫你出来的,对不起。”爱德的声音细若游丝。


“那么说并不公平。”


“别由我来跟你说这个道理,这该死的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罗伊用手抹过自己的脸,然后将指骨深深陷进枕被中。


 


 


他其实都记得。


 


他记得他那时是怎么拖过爱德的手,拽着他走过客厅;他记得他喃喃着阿尔会担心少年的去向,爱德华那个时候耸耸肩对他说什么都不要想。他记得那个时候,楼梯、走廊、整个世界都尽数溶解、消失,偌大的空间最后缩小到爱德华一个人身上,缩小到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因紧张而熠熠闪烁、因好奇而故作调笑。他记得那时自己愣在原地,然后下一秒如灌迷汤,伸手剥去他衣物的动作凌乱得像个疯子;他记得爱德细白的项颈在自己的舌尖下颤抖着喘息。他记得自己的手心怎样帖服在他的腰跨上,记得少年冰冷的五指颤抖着勾上自己的肩。他记得他轻喘地喃喃说人们都不喜欢自己的右手,也记得自己当时回答他说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知道爱德是那么美,他甚至无措于该从哪里开始。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怎样吻过少年烫热的脸颊,记得自己怎么摩擦他触碰他,直到恍然意识到竟然到现在还没脱他自己的衣服。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顿悟到爱德把罗伊只扒了他一个人这件事解读成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他记得那个时候溢上自己心口的内疚和酸楚。他没想试探,从来没有。


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只想着把爱德的肩膀、下颚、每一根肋骨都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不要放开,他记得自己那个时候不住地颤抖,对他说我需要你,爱德,我需要你,非常。以前是,以后还是。


 


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是怎样迷恋地去寻找、追寻、探究爱德华身上每一处的陷落和起伏,他记得自己怎样用指尖在他的每一寸留下印记。他吻过爱德微微汗湿的颈背、抚过他一节节分明的脊椎;少年伸过他金属的手,纠缠上自己的黑发。他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用手去确认、用眼来记忆,努力想把眼下的瞬间烙进脑海成为永恒。他记得爱德华细微地颤抖、煽情地轻叹、动情地喘息,他悱恻地攀住自己;他记得爱德扬起头,露出雪白的脖颈,长发披散开来流光溢彩。他记得那个时候,爱德金属的左腿勾上自己的腰背,他犹如绝望的困兽,喘息短促而烫热,律动紧蹙而湿暖,命悬一线的欢愉。他滑过少年不对称的双手和双膝,痴迷地梳过他的长发,他听到他发出细软的轻叹。他记得那个时候,他搂住他,轻声问你信任我吗,你信任我吗?他记得那个时候爱德无言的点头。他记得自己在少年的蝴蝶骨上按下的印记,记得自己沿着少年机械铠的伤口落下的亲吻。他记得自己怎样拥紧他,害怕似的把脸埋进爱德华的颈窝里,他喘息着抓紧他、抚摸他,他记得他说爱德,爱德,为了我。


他记得脑海里高热的一片空白,他记得天旋地晕只有他的肌肤热烈如火花。


 


他记得他怎样环住爱德的腰、亲吻他、竭力地想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他记得爱德说,让我走吧,上校,让我走吧;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说,留下来,拜托。


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的坦白;他探过身埋进少年的发间,一遍一遍轻声说,我爱你。我爱你。留下来,好吗?


 


他记得第二天自己是怎样独自醒来。


 


 


他惊愕地坐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睡衣都换上了。他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发丝,侧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点点展过胳膊环住爱德,却小心地绕过他翻页的手好让他继续装着看书的模样。


 


“对不起。”罗伊说。


“……算了。”爱德华的声音轻落到水里,这一次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


 


 


 


等罗伊睁开眼时,已经八点了。他在立即起来和赖床间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把爱德往自己怀里搂得再紧点儿。无需奔波也无需记挂、能与一个人就这样相拥而醒——这样的情形对罗伊来说是异样得陌生,又是那样奇异得美好、惬意,又是那样难以言喻得幸福、温暖。罗伊用指尖划过爱德华光裸的胸襟,听着少年睡梦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一头埋进他在朝阳下闪闪发光的长发里。温存的怀抱间,缭绕着他无法忘却的、属于少年的金属的锈味,还杂糅着属于他自己浴室香波的甜香。


他思忖着懒懒地转转身,把那个发光发热的小小身体往怀里又揽了揽,准备再来个回笼觉。也许这一刻简单、平淡的安宁,就是他一直以来付出的波折与牺牲等价交换来的礼物,是他真正的心向往之。


 


 


舒舒服服地赖了半小时床后,他起身晃晃脑袋,企图让自己在能喝上咖啡前尽可能清醒一点,然后爬下床换上室内衣。他一边摇摇晃晃地往楼下走去,一边默默思量着接下来的安排,先摄入咖啡,接着解决早餐,然后再把他前两天弄坏的东西修一修。


不过除此之外呢……


 


 


等他把一托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早饭端进卧室时,爱德华一如他所料,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注意力像雷达一样嗖地就聚焦了过去。


不过紧接而至的就是怀疑的目光。爱德满脸疑虑地瞪着他,好像他端在手上的不是一杯橙汁,而是一枚极端可疑的炸弹。他怀疑地反问,“你……这是给我做了早饭?”


 


罗伊把托盘搁到大腿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拧开果酱盖,“是啊。”


爱德华的眉头绞得更紧了,“你这……”他指了指托盘,“是在追我?”


“我真傻,”罗伊心不在焉,“我还以为这是吐司呢。”他说着递给爱德华果酱刀,尽管此刻这显然不是在这个小混蛋有心找茬的情形下最理智的举动。


 


不过,虽然爱德兀自把罗伊和早饭看作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不怀好意,但是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张开嘴接受这一坏心眼的食物,也不在乎坏心眼的人喂他吃早饭。显然,杏子酱的魅力再次大获全胜。他含含糊糊地说,“所以,你那套花招里还附赠了周末早晨送餐到床的服务是吗?”


“哦不,”罗伊说,“我只是想确保你有适宜的营养摄入而已。”


 


罗伊话音未落,爱德就自顾自伸手去取第二片吐司了。他一边咀嚼,一边挑起眉瞅着他,“你什么时候愿意把你那套胡里花哨的造作措辞翻译成我听得懂的人话,我们什么时候再说。”


罗伊无视了少年的傲娇。他拾起果酱刀,倾身缓缓舔去刀刃上透明的酱汁,动作刻意而煽情,目光胶着在爱德华此刻一下子聚拢的视线。


 


少年用力地咽了咽口水。


 


罗伊把刀裹进餐巾里,然后把托盘递给他,“吃光。”他说。


爱德华再次咽了咽,然后逃也似的飞快埋下头,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扫起了餐盘。


“小心点,别噎着。”罗伊忍不住感到几分自鸣得意,暗自高兴着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猛吃狂喝的样子。


 


一眨眼的功夫,爱德华就把一托盘的食物一扫而空。他侧过腰身将餐盘放上床头柜,展露出诱人的肌理曲线。有那么一刻,罗伊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了。


然而他没有。他只是坐在原地,抬起头长久地注视着他,目光烫热金黄,脸色却凝冷如磐石。罗伊暗自想,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表情的?


 


“你给我带来了该死的早餐。”他说。


罗伊展开肩线褪下上身的睡衣。他倾过身,腰背滑落紧致的线条。“那是为了,”他嗓音低低低滑过,“饭后运动。”


爱德华紧盯着他再次咽了咽口水。也许这以为这他正垂涎欲滴也说不定。


 


然而罗伊却不为所动。他等在原处,目光远远地投来似乎遥之千里。他不会再犯让爱德误会自己是恶意想占他便宜的错误了,这一次必须是由爱德华来踏出第一步,否则他绝不会做出第二、第三步或是后面一系列的事,不论此时此刻仅仅是隔着床注视着少年就已经让罗伊的血液怎样得沸腾。


 


爱德华向上瞅了瞅,又向下瞥了眼,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看向罗伊的脸。罗伊想爱德也许是需要某种意义上的点头肯定,于是稍稍侧过头示意。他没想到爱德做什么事居然也会需要许可,但是之前,他也没想到爱德竟然会对自己舔果酱刀的暗示做出那么明显的反应、甚至还以他特有的谨慎小心翼翼地询问。


爱德华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吐出,然后一点点滑过床单靠了过来,罗伊浑身一下子绷紧,心脏在胸膛不知克制地狂跳。眼前,爱德华.艾利克,就仅仅是只套了条棉布胖次,仅此而已,就已经让他不能自己。爱德犹豫着抬起手,慢慢地搭上罗伊的肩,指尖缓缓摩过他的颈侧,丝丝入扣。


 


罗伊的耐性到此为止了。他伸手环过爱德华的腰肢,另一手深深地纠缠进少年一头美不胜收的长发里。那头金发摸在手心,竟然比看起来更柔软。


他忍不住出神,是爱德华每次亲吻他都好似世界就要立刻终结,还是只有在世界真的很可能快要终结时,爱德华才会愿意吻他。烫热的唇瓣和温热的心愿在唇齿间碰撞在一起,少年的牙尖笨拙地滑过他的,绽开细微的刺痛。爱德华的一只手按摁在他的胸前,不知是要推拒还是要支持,另一只手缠进他后颈的乌发里,将自己拉得更近。


 


“你确定吗?”罗伊好不容易控制住呼吸,用自己都佩服的气力提问。


“……傻逼。”爱德轻声细语,抬起头细细咬过他的下唇,然后一用力狠狠把罗伊拽倒到床上。


 




 万万没想到lft都河蟹


 


 


谢谢大家的回复!看着真的很高兴很高兴qwq


于是最后一更。


***


午饭还没下肚多久,爱德华就嚷嚷着要吃冰淇淋。鉴于今天是“说好的周末”,罗伊百般无奈地换上衣服,和爱德一起上了街。罗伊思忖着那么下去自己是不是要把爱德给宠坏了,但是一想到爱德华上半辈子过的那艹蛋日子,他觉得就是个冰淇淋也算不了什么。


爱德开口就要四个冰淇淋球。小贩当场吓傻,罗伊故意咳嗽了一下才勉强掩盖过自己笑出来,然后伸手去掏皮夹。


 


在他们回去的路上,爱德一路忘乎所以地舔着他的冰淇淋筒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何等对罗伊具有何等的挑战性。等他抬起头看到罗伊的表情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浮上小恶魔般恶作剧的笑容,故意低下头更加卖力地舔吮起手上的冰淇淋来。罗伊一瞬间无比庆幸他们身处茂密的树篱间,没有其他人能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绿荫环绕,树叶纷飞,他们步行在广场后的树篱间,静谧无声。


 


“嘿,”爱德华打断罗伊的想入非非,说,“你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罗伊勉励转过身,看了看他,“能不能说得更详细点?”


爱德放开视线远望街道的尽头,不自觉地摇了摇自己的嘴唇,“额……就是你说的……你真的觉得我还……嗯,还有价值吗?在科学研究上什么的?”


 


“我不仅仅是那么觉得而已,”罗伊说,“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之所以能在炼金术上才华出众,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天才,爱德华。你聪明绝顶,而且适应性超强。你卓越的才能完全可以把你在炼金术上的能力延伸到各个领域的问题解决上。我唯一的顾虑就是你还愿不愿意重新整理自己的能力信息,转手到一个没有接触过的全新领域。”


 


爱德的脸微微泛红,他别过脸闷闷地说,“你……你别以为你那点花言巧语的恭维就可以、可以把我骗上床或、或骗走我的冰淇淋,或把我拐进你自己都知道成功率微乎其微的疯狂的阴谋中,让我为了实现你的肮脏目的去……”


“我没有在恭维你,”罗伊说,“也没在计划什么‘疯狂肮脏的阴谋’。”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吐露出来。他不自觉地耸耸肩,然后对爱德浮现了一个淡浅的笑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而已,爱德。”


 


爱德华舔冰淇淋的动作一时间顿止了。


 


许久,爱德华才低下头,一口吞下了剩下所有的甜点。


 


“不给老子供奉一吨的冰淇淋的话,门都没有。”他嘟哝说。


“我回头就向上面要求涨工作。”罗伊当机立断。


 


爱德华看了他一眼,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来,“那我回头就让你的裤裆也‘涨一涨’好了~”


 


 


此时此刻,尽管还身处人行道上,罗伊却也再忍不住了。他控制不住地倾下身,只想着怎么在少年惊愕的目光间偷去最后一口冰淇淋和一个冰淇淋味的吻。


 


 


 


***


 


 


 


“今儿个是周六。”爱德华生硬地说。


“我知道,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了。”


 


爱德华夸张地把自己扔到沙发上缩成一团,用一幕送葬般的怨念表情看着罗伊,“你犯不着周六还要工作吧喂!我快无-聊-死-了。”


“我很抱歉,”罗伊说,“鉴于我正忙着不上由于你上周一先睡再翻我书房的行为害我拉下的一堆工作和会议,我一时半会儿是听不见你想说什么了。”


 


“哦你个混蛋,”爱德心满意足地骂道。他在沙发上翻了半天,然后一点点把脑袋挤进了罗伊的怀里,硬是塞到罗伊的大腿上跟文件抢位子。罗伊见状,索性把文稿放爱德鼻尖上,惹得他一阵鬼哭狼嚎,“不、不管怎样……现在……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觉得我们第一步该怎么落实呢?”


 


代词用“我们”就是很好的第一步,罗伊思忖着。但是一想到如果他那么说的话,爱德一定会傲娇地翻翻白眼的样子,他还是忍住没让自己说出来。“我在这里的大学有几个熟人。鉴于你本身那么出色的记录表现,我想即使你的学业经历不同寻常,他们也没有理由不愿意给你破格收录。即使他们真的不愿意,我也有自信说服他们。”


 


“哦是吗是吗,”爱德含含糊糊地说,“威胁恐吓是吗?我值得你那么做吗?我的意思是,我值得让你顶风作案?”


“哦爱德,人混到我这个位置想要解决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再用游说这种不可靠的方式了,”罗伊说,“你知道的,特权嘛。”


“那人们也不会对小上你十四岁、还是前下属的新对象有任何争议了,是吗?”


罗伊居然不自觉地感到有几分不好意思,“差……差不多是这样吧,是的。”


 


“那太棒了~”爱德的声音暖洋洋的,“我可不想回中央第一个礼拜就因这种事,不得不教军队里的家伙做人。”


 


 


话音刚落,外面的门铃响了。他起身,像灵活的小猫一溜烟地窜进门厅,只留下根金发尚躺在罗伊腿上温存。“来了!”


 


罗伊将文件夹放到一边,然后故意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起身。爱德对着门上整整三排插销捣腾了半天才全部拉开,等他推开门时,罗伊正好走到门口。


 


“下午好,爱德华。”莉莎说着,黑色疾风号已经凑过来在门口嗅来嗅去了,“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不管是什么事,那都是罗伊干的,”爱德迅速回答,“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莉莎挑挑眉毛,然后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我是来带给你你弟弟给你的信的。他说你提到要从古雷达回来,所以就把信寄给了我,委托我带给你。”


 


爱德华目瞪口呆地伸手接过那个厚得能拍死人的信封,上下打量,“我的亲娘诶,写了那么多!他要么是终于弄清楚‘气’的事了,要么就是给我写了本小说。”他抬起头,冲着莉莎露出了满满的笑意,晶亮的眼睛和明媚的笑容让他看起来美得刺眼,“谢谢你中尉!将军,我要接手你的座位了!”他说着撕开信封往客厅里走去,一副踌躇满志地要占领整个沙发来研究手上的文稿的样子。


 


罗伊回过脸看了看莉莎。莉莎看了看他。


 


“请原谅我之前的疑虑,长官。”她说,“您看起来处理得很好。”


罗伊倾下身揉了揉黑色疾风号的耳朵,像是想遮掩住他此时此刻按捺不住的笑意,“谢谢你,中尉。”


“能看到他……再一次那么有活力的样子……真好。”


他起身拍了拍有些弄皱的裤子。这一次,罗伊的笑容昭然明了,连莉莎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说,“是啊,真好。”


 


她鼓励地抱了抱他,顺便塞给他一份加急的周末文件。


 


“替我给玛丽问好,”她正转身要走,罗伊懒懒散散地说,“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话。”


莉莎侧过脸,鄙视地翻了罗伊一个白眼,爱意十足。


 


 


 


***


 


 


 


周日的清晨,当他从梦中醒来,放松和温暖的潮水从四面八方袭来。这分明是个起床的黄金时间,可是他却控制不住地转过身,想要把某个小小的身体八爪鱼似的搂进怀里水岛中午为止。他伸手摸索,指骨纠缠进一堆被单和床布里,唯独没有……


 


身边的被子还微微凹陷着,位子却已经空无一人。床单摸起来已经为微微发凉。


 


 


他感到心脏猛地抽紧,仿佛一瞬间跌落到了深渊的边缘。他惊悚地坐起身,抓紧被子犹如抓住自己最后一丝防线,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也许爱德只是去洗澡了,也许是他大清早饿了找吃的去了,还有很多很多其它可能……


也可能……


 


“哦,见鬼!”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骂骂咧咧。门外仿佛有什么东西撞掉了。“TMD,早知道我不该关上门的。嘿!醒了吗!?过来帮把手!”


 


罗伊呆若木鸡地看着门口,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然后他木愣愣地滑下床,一言不发地打开了门。


 


 


门外是爱德华,还有几分睡意和怒意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盈满了亮晶晶的笑意。他的手上端着个托盘。


满满一托盘的早餐。


甚至还有杏子酱。


 


“我好像不小心把吐司烤焦了一次,”他说,“哦好像是两次。不过只要涂上很多果酱应该就吃不出什么问题吧……喂?你还好吗?”


罗伊僵硬地拿起托盘搁到床头柜上,然后一把抓住爱德紧紧按进怀里。


 


“嘿!!”怀里传来愤愤不平的叫声,“小心你拽到我头发了!你发什么病啊!你不想要早饭吗!?”


“不想,”罗伊说,“我只想要你。”


 


最终,爱德华想他俩谁也不饿。


 


 


 


 


最终最终,他留了下来。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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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次翻译纯属顶风作案,但是不论是重读佳作的过程还是看大家的评论,都真是非常愉快。翻译水准欠佳,有不少意译和含糊其辞的地方,还望看官多多包涵。


此文一开始罗伊在门口捡到爱德华、帮他催吐的情节一下次击中了我,觉得此文是非下手不可了。焰钢在没有OOC的情况下,不是一个容易写到HE的CP,因为他们都不够坦率成熟,又都在太早太孤独的时候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留了下来”——感觉就像两个伤痕累累、被过去的罪孽津亚、被未来的指望追赶的人,终于千辛万苦地拥抱在了一起。每次看到结尾,入坑多年的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哭的冲动。真是太好了,你们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很感谢大家的回复和支持qwq谢谢你们。


 


 


未央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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