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中蜜08

人格崩坏昵称不可用:

8

reese拿着brick的平板电脑戳来划去,发现仓库管理员今天下午的浏览记录极为不凡。

“鹰头马身有翼兽成交价,聚酯纤维腐蚀,火药成分代谢,河狸,地铁检票,孕期绿水蚺代谢强度……”reese一条条念给耳机那头的人听,轻绵的嗓子撩着车里那一股大麻味。向晚夜色渐浓,天幕如琥珀浓酒层染青衣;男人的尾音消融于酒色天光,逼仄的车厢里渐渐蒸腾出某种陆离光怪的空气。

在他旁边,brick ford一副云里雾里的迷离神色,心满意足地抠着皮座,像只金刚鹦鹉在栖木上蹭爪子。十分钟前,reese从ruslan的仪表盘后面搜出三包含大麻的甘草糖,一股脑给他灌了下去。为什么不?既能为ford的肩伤止痛,又可以降低那副利爪的威胁性。reese处理得通情达理,ruslan都没怎么敢心疼。

——此刻后者攥着方向盘,紧巴巴地瞥一眼后视镜,那讲话跟某种高额收费电话服务一样的杀神陡然收声,窄条镜子里堪堪映出一双薄唇——

“专心路面ruslan,你不会喜欢听这些的。”

……那只挫鸟在抠我的皮座啊!ruslan起伏的情绪溅起些微倒刺般的攻击意念;它扬到男人身边,却如同一头栽进蚌肉暧昧的包裹中。男人周身的气场反弹般弥散开来,如同熔融的珍珠……

ruslan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从刚才开始,那人打电话,念浏览记录,诡异的场就像吸魂的沼泽铺展开来。浓酒醉人,毒蚌致命;眼下即使他想猛踩油门撞死后座两人,也再挤不出多余的行动力……

“倒霉催的管制种。”brick ford在后座唱歌般一声叹息。



finch听着reese念浏览记录,想起监控里那条怀孕的绿水蚺,还有brick ford工作服领口露出的尼龙料衬衫。

reese说得对,ruslan的确不会喜欢听这个。

“……孕期水蚺的代谢进程很特殊,能够迅速破坏DNA信息;但对聚酯纤维的消化较弱。”finch的词气中有某种谨慎的距离感,仿佛一旦要描述某种晦暗的谋划,舌尖便也会沾染那种沉郁的腥气。“brick ford做了十三年仓库管理员,他清楚孕期蚺科的常规代谢模式。特别查阅这一点,我恐怕他是在为某种极端而紧要的情况做准备。”

比如让一条绿水蚺一顿吃光同事的尸体。

——ford很可能在图谋黑警的钱;虎口夺食还要有命受用,他需要一个黑锅侠。

杀了ruslan,给尸体穿上自己的衣物,丢去喂水蚺。等两个仓库管理员的失踪终于引起注意,孕期水蚺的消化力已将DNA证据破坏殆尽;只有残留的聚酯纤维,来自brick ford的尼龙衬衫。

“看起来就像是ruslan Hubbard杀了brick ford,然后携款潜逃。如果情况理想,黑警会忙着追踪ruslan,brick则可以趁机带着钱远走高飞。……专心,ruslan,眼下违规驾驶对你的威胁比brick大。”

“……我想ford很可能还打算伪造一些ruslan私吞的证据,等时机成熟再动手。他今天跟农场主的交谈来看,还没到开门见山做生意的地步。但ruslan威胁要向'上面'告发,他只好立刻开始今天下午刚刚成型的弃尸计划。”finch的话音至此,传来一个短暂的沉吟,仿佛一声被漏听的叹息。“……另外Mr Reese,我还是觉得难以习惯,关于喂ford大麻让他安静这件事。”

“是大麻糖finch,而且我只喂了一丁点。”Reese看见ruslan在前座虚弱地蠕动了一下,“普通织物捆不住他,直接敲晕又太沉。我该带金属手铐出来的。”

“是我准备不足,没想到你第一天就收获颇丰。”新上司冷酷地赞美道,reese直觉出那调侃语调里的某种负面气息。

——特意把脸凑向袭来的板砖(brick),就为了证实一个猜想。

我捡回一只痛阈过高的猫,finch心想。利爪和大麻都难以构成刺激,这样的个体,往往寿命都不长。



reese接触过不少富于想象力的尸体处理方式,倒是finch语气间的郑重感让他觉得新奇。坐在他身边的鹦鹉兽人阴沉而歹毒,爆开同事的头盖骨就像吃一只坚果……那是他看惯的丑恶,几乎已不觉得刺眼。

只是不知,包裹在那人的意念场里看出去,这些丑恶又会是怎样的面目?

ford堆在皮座上,喉头咯咯作响:“谁会不买你的帐,”他满足地叹息。

reese眯起了眼——那是今晚农场主Stephen对ford说过的话。那些言辞间的往来逢迎,也许就是当初brick心思活络,决定甩掉“上面”单飞的契机。

finch查过Stephen的底,资金流动颇不自然。其他参与兽人走私的机构,或多或少也都有些不宜见光的动作。所有这些机构中,有哪一家会为了ford私吞来的一两笔打折货物,背弃庞大的黑警保护伞呢?

即使ruslan的报告没能传到“上面”,brick期许的顾客群也会乐于通知黑警,清理门户。

brick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成功。他没能继承一点犯罪蓝血,ruslan不过白死罢了。



拍卖已经开始,调度主管Lebohec在川流往来的铁笼运输车之间忙得团团转——八号箱子里装着坨什么玩意儿,弄错了赶快拉回去,八号必须按时喂特制食物那个谁赶快去找出来确保它吃饱了晚饭——诸如此类。

“告诉boehme,这个不上,单子弄错了退回去——”lebohec戳着平板上某张兽人的电子身份吆喝着手下人,冷不防被大步流星走来的boehme本人一把箍住胳膊,拎小鸡一样拖到一边。lebohec未及抱怨,就被那些字字千钧的耳语震得变了脸色。他半惊半疑地环顾一圈,嗓门瞬间小了十倍:“看见是谁了吗?”

“监控离得太远,Stephen说只看得出是个高个子,黑风衣。ruslan一秒扑街,他跟brick估计什么都说了。”

“他俩知道得不多。”

“足够多了。hr查了交通录像,他们开ruslan的车朝这边来了。chandler刚打过来说,这一票赔点,立刻摘干净。”

lebohec一时没吭声。boehme吐出口粗气:

“所以那个今天就上,单子别退,没弄错。还有原本压轴的,下一个就上。”



几分钟前,拍卖场内网的今晚名录中忽然多了一列。finch点开那份新增的电子身份——Reese是对的。只是黑警为何如此容易屈服?

Reese只是刚露个面,他们就迫不及待抛弃了这一次的目标。

加拿大河狸。

栖息于河流,划界以香腺。制香界至今仍习惯称之为海狸,就像今早stills称呼的那样。detective stills,调香师stills——他握了brick的手,brick揍了reese的脸,香气残留的爪尖就戳在reese鼻子旁边。

迎面捣来的拳头无精打采;但它裹挟的香气历经一天的衰减仍神采熠熠。

Reese瞬间就被拖进香气中心那暗流涌沸的信息点阵。(1)

梦游的幽灵挤满了午夜。

蒙尘的忍冬迷宫,刻尔吉的雕塑被蛀空了肚子。鲸鱼骨裙撑曳过蛛网,扣眼里风化的黄鸢尾。讲了一千年的调情,反复邂逅于同一个梦。你可知出口?我们走了几个世纪。每一个拐角后,梦魇有无数相似的脸。

——“stills经手的不是动物香腺,是兽人的。finch,这就是走私链的其他收入来源。”

较之动物香,兽人香以其基因更近人类,被认为格外具有煽动力,血统浓厚者尤甚。尽管兽人香腺的通贩被众多国家和地区明令禁止,所有那些不见天日而经久不衰的灰色市场里,对兽人香的艳羡仍口耳相传历久弥坚——"瓶装信息素,从此你也像色情小说里的omega那样诱人。”

具备香腺的兽人之间的后代,精神信息场交错融合,其香氛中的点阵湍流愈发复杂神秘。浓烈到刺鼻的香腺被取用制香后,高维点阵的侵略性被稀释切割成无害的薄片,像一小块暴风,一小片雷电,一小撮山崩;可控,迷人,猎奇。

但对于交互繁衍的香腺兽人自身,气味里的信息场传承太过浓郁,足以使灵魂窒息。古欧洲以香为贵的王室大多身具香腺,近亲婚配的后代多苦于精神疾病,概因人的神经无法承受那囤积了几个世纪的信息洪流。忍冬迷宫没有出口,没人能从那香氛中全身而退。女伯爵一头栽进去发了疯,榨干五百女性,理不清走出湍流点阵的路。

reese闻到的香氛——历经人工稀释的驯化——断枪铁戟和原罪琉璃盏,忍冬迷宫和裙撑扣眼,差不多就是香腺兽人一脉几个世纪以来战争宗教贵胄姻亲的纠缠史。

人心残酷,哪会不爱同袍注定永诀的悲剧?一个族群千年的血泪被装瓶出售,百倍金价,举世趋之若鹜。

“黑警当然会染指这个。”reese在那头盖棺定论,气声发沉,“交接时的闲聊是他们在开购物清单。'这个不麻烦'——正常渠道公开拍卖;'这个麻烦'——诳去合作机构转卖,其中有特殊种性的拿来繁衍牟利,比如香腺兽人。”

——交接现场的闲谈。这是非得field work才能获取的情报了。“说到交接,从不出面的stills参与了这次接货。”finch转动脑筋,人事向来非他所长。如果是Nathan,一秒就能理清——"黑警内部大概有某种利益瓜分体系,近亲繁衍香腺兽人的生意归stills管。”

“……也许本来是不归stills管的。ford从没见他,他是空降的;刚刚通知boehme脱手河狸兽人的也是chandler. finch,他们压根还没来得及篡改河狸兽人的电子身份,根本没必要断尾求脱。这种不合逻辑的自损倒像是内部利益冲突。”前间谍轻飘飘的话音里有种凉飕飕的揶揄感,“要我猜,也许这块本该仍归chandler,结果出了岔子,眼看要被stills半路刮走了。chandler有意阻挠后者接手自己的利益,逮住一点契机就要跳楼甩卖,成心让stills没法跟'上面'交代,吃不到嘴。”

Reese也很会读人,finch心想,他也是那种人;对于勾心斗角的人情有种一刀穿心的洞察力。

“这就引出又一个问题Mr Reese,值得chandler如此执着,应该是相当丰厚的利益。香腺一族不算兴旺,仅靠这一类兽人罪犯来繁衍取腺,概率太低周期太长,仍然难以支撑跨州走私的成本。我恐怕具备'特殊种性'的兽人在走私名单里占了很高的比例。”

频道里一阵沉默,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强制血缘禁戒的兽人繁殖居然可能是常态,践踏只会比预想还要严重。

——为何偏偏选中我?

oscar gavin,那个海雕兽人。他可能问了一个很深的问题,brick ford也不真正知道答案。



“为了鹰头马身有翼兽!”

Reese进入拍卖场仓库时,前台的拍卖正如火如荼。司仪扯着嗓子渲染些什么“这强大坚定的温柔种族值得您倾囊相待”,顺着Reese的耳麦漏进频道里,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震耳欲聋。音浪袭来,一块墙皮吧唧一声掉进finch手边的煎绿茶里。

刚刚路过门禁时,工作人员一度抬起头来看向Reese. Ruslan鼻尖儿冒汗,开始结结巴巴地胡诌起西装革履两手空空的Reese是什么技术人员来维修仓库照明的;ford全程陶醉在大麻的幸福感中目不斜视,压根没搭理人。

Reese站在阴影中,不动声色地放松肩膀手腕,准备随时击晕觉察不对的保安。

对方看了看仓库管理部的草包二人组,露出一个习以为常的敷衍笑容,再度埋头他的candy crush去了。

“等等,”没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保安猛然又抬起头来叫住他们:“刚才来了俩警探,其中一个是早上来交过货的,都往仓库里去了。”



“——跟你以往做的没有不同Lionel,别傻了,带上他我们走。”

“以往都是自愿的兽人,我们中转一程,没有哪次是打晕了装车运走的。”

“有人盯上我们,已经往这边来了。再磨蹭下去被抓现行,你这套兽人解放先驱的自辩就可以留着法庭上说了。”stills俯视矮胖的搭档,周身散发出沥青般吞噬粘黑的气场,“还是说你其实是chandler那边的?刚才是lebohec放我们进来的,你看见了吗?他跟chandler合作多年都倒戈了,那个抠门鬼不会分你多少油水的Lionel,你也会像lebohec一样意识到——"

“我不是为了油水stills,我——"

“你拿了不少油水,Lionel. 你送过的那些兽人,你知道他们不是碰个三次脚跟回甜蜜老家去了吧?扶起它,我们走。”

Fusco看着倒在笼子底昏迷不醒的兽人,短暂地生出那是自己倒在stills脚边的错觉。河狸兽人体型矮胖,伤痕累累,即使在神志昏沉中也瑟瑟发抖。他看过他的卷宗,一个懦夫,为了盛情难却的一点蝇头小利搭上一辈子。



“——没有时间了。走。”



“我——”他虚弱地掷出一个反驳的尝试。驯养人被激怒了;沥青汇成狰狞的死湖,底下埋了一层层的尸骨。他猛然意识到对方打算使用可能造成永久伤害的攻击意念,强行击溃他的意识——

噗嗤。

stills倒下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消音器下的枪声。stills只顾牵扯他的意念,两人都没留意身后忽然露峥嵘的第三方。

“以一个黑警而言,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Fusco转过头,放开意念去寻找阴影中的讥笑者——修长的枪口缓缓从黑暗中探出,牵出身后执枪的手,然后是石膏半身像般的剪影,缈袅浮烟中约略闪过几分锐利的轮廓。那人的精神力像他懒洋洋的气声一样轻描淡写,几乎是轻飘飘地捻住了他探寻的意念。

一个受训高阶兽人,Fusco心里一凉,stills说的盯上他们的人是什么来头?你不可能去人才市场上转一圈就签回来一个高阶007。

对方不急不忙地牵扯着他放出去的意念丝就像拆包装缎带,他挣脱未遂后尝到了一丁点冰凉的杀意,立刻老实不动了。

Reese读着意念流,不由多看了这个Lionel一眼。

这人算是被动卷入黑警组织(HR,考虑到他们真的做人口倒卖生意,这名字还挺贴切)的。黑警没主动向他透露太多,他倒是自凭本事摸索出不少,业务能力算是令人颇有印象。

“——Mr Reese,停车场录像显示chandler警探刚刚到了拍卖场,朝仓库过去了。预计三分钟以后到达你们的位置。”

“收到。现在,”阴影中的007向Fusco趋近,寡情的眉眼浮出黑暗,一扫瘫软在地的stills:“Fusco警探,扶起他,我们走。”



finch盯着拍卖场前台的监控,想着Reese刚刚告诉他的Fusco的情报,同时尽量不去想reese和fusco到底在如何清理stills的痕迹。

hr私卖的兽人,都具备特殊种性。

电子信息改成养成奴隶的身份是为了简化他们分娩上的手续流程,并使得降生的后代顺理成章变成可供自由倒卖的养成奴隶。

兽人每隔一两年就要被转移,刚好符合一个包括受孕尝试和产后修养在内的生产周期。hr如果要倒卖那些伦理禁戒奇货可居的惹眼混血,不断转移母体使后代分散出现于各州总好过搞成纽约特产。

七八年后,兽人过了最佳生育年龄,同个母体又有了多个后代,曝光的风险变高,也就到了他们无声退役的时候。

只是hr为何需要劝说兽人合作?一旦发现等待他们的其实是这样尊严崩坏的生活,兽人很难会在跨州时配合他们了。然而这一点又至关重要,有可能会导致走私链的暴露;以至于chandler“就是在这种关口出了岔子,所以饭碗眼瞅着要被stills抢了。”

至于是怎样的岔子,就是Fusco也不知道的细节了。



Fusco跟着Reese顺着后台的工作通道走到二楼,后者行云流水地推门走进一个包间看台,厚绒地毯免费果盘,花里胡哨的壁画和沙发能抵他一年薪水。

“坐,Fusco警探,”那个高阶007语调轻柔一指沙发,视线缜密地审视过包厢和周围,似乎对这种居高临下的瞭望视角感到一种猫科般的满足。他旋身落座,质感良好的风衣西装随性压在沙发上。“顺便一提,这包厢的预定人不可追踪,省点力气。”

底下拍卖场上,鹰头马身有翼兽已经飙到了一个离奇的高价。

stills总爱在他耳根子旁念叨油水油水的,眼下这白花花的油水叮当作响,stills是再也听不着了。很快他大概也听不着了——这人看样子不打算杀他,但也不会放过他。Lee会怎么想?以后他在学校怎么抬得起头?

他看向对面的高阶,发现对方也打量着他,带着某种冷酷的兴趣——这人肯定是个猫科,吃个耗子得先玩半个钟头。

“你可以吃点水果Lionel,然后回家睡个好觉,一切照旧。”猫科兽人随手捻动着拍卖名录,柔韧的纸页簌簌发抖,“而我得到一个hr的内应,皆大欢喜。”

Fusco牙关松了开来。随即又咬紧。

兽人指尖划过名册目录,“他们把压轴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提前到现在了,就在知道我要来之后。你说这是为什么呢,Fusco?”

“你读过我的意念,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是你以为你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那些你尚未意识到与此相关的线索不会被意念丝牵引出来。我并非驯养人,所以眼下我们还是得按传统的审讯手法来。我们再来一遍:chandler'出了岔子丢了饭碗',他要阻挠stills继任只动河狸兽人就够了,却要求boehme把鹰头马身有翼兽也迅速脱手。他出的岔子与此有关吗?”

Fusco磨了磨后牙。Reese发现他思考时那层怯懦感变得松动模糊,在威胁下也能挺直腰板转动脑筋。

“……鹰头马身有翼兽是九月末的案子。现在想来,chandler就是那时候开始被架空的。这种兽人很珍稀,要搁我肯定满大街贴海报好拍个高价,但hr却动用关系把曝光度压了下来。”

Reese指甲轻轻摩挲着耳麦,眼睛望向下方拍卖场上的兽人。

“我听着呢,Mr Reese.”finch在频道里轻轻应了一句。

拍卖场上,兽人短暂地得以恢复人形以作展示。女孩一头白金乱发,双眼失焦。她反复嗫嚅几个短句,Reese举起包厢配备的望远镜,读出那几句支离破碎的唇语。

“马哈莱纳,大马骑。狄拉克。费米恩。开花呀。”

Reese的目光在那偏向肥厚而难以聚拢的嘴唇上停留了一会。他放下望远镜,如晦的目光像是看着Fusco又像是对着虚空发问:“Majorana Feynman,这孩子先天缺陷的吗?”

“卷宗里没提。要是真有智力缺陷,她不该被判这么重。”Fusco迟疑起来,看了一眼楼下瑟缩的少女,“这案子结得很快,都是hr的老人在做讯问和手续,不到一星期就和检查方达成了认罪协议。”

“——Mr Reese,你发给我的几个单词,我稍微看了一下。Majorana fermion,Dirac和boson. 我恐怕Majorana Feynman是个假身份,连同受害人Draric Born也是假的。这两个名字完全是用她一直重复的几个量子力学术语稍加变化改出来的。原本我以为会是巧合;但如果年轻女士先天缺陷又不断重复这几个词,恐怕就另有隐情了。”

“如果那孩子也是hr一贯手法繁育出的养成奴隶,为何特地做个假身份?没人会对养成奴隶刨根问底。而且这身份捏造得讳莫如深,恐怕伪造文件的几个hr老人也不清楚底细,只好拿她几句呓语当原料加工一下。”Reese抬眼睨向Fusco,“她的受害人Born,你看过相关资料吗?”

“看过,一堆废纸。碎尸案,直接证据只能靠DNA,但那人没有前科信息库里没有资料,所以ID全靠间接证据,估计都是hr写作文一样编出来的。受害人身份也靠不住。”

卖场上司仪嗙地一敲小锤,女孩一抖,前半生告终。

Fusco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那孩子做不出碎尸案。她蹲局子时挨了室友的揍就只知道找个角蜷着念念叨叨,像在唱儿歌。stills跟chandler那帮人搅在一起后,提过什么——什么给马吃瓜(2),我当时以为,你知道的,就是荤段子什么的。太荒唐了,肯定是chandler的主意——那孩子身份造假搞不好是因为,因为她没法通过普通渠道得到养成奴隶的身份。”

“——因为她的父母,只有一方是人类。”

Majorana Feynman,是人兽杂交的孩子。

finch盯着煎绿茶里的墙皮,泛着黄打着旋。频道里一阵静默。

鹰头马身有翼兽,鹰马雀三种性状平权表达的原理是,强势基因来自动物,弱势基因来自兽人。

某种意义上,生物学史上那场漫长的论战源于科研界对民学领域的无知。

千年前,牧马人曾是兽交者的主要人群,其中又多是视力发达便于游牧的鸟类兽人,此道盛行后遂有鹰头马身有翼兽。人兽杂交的最初几代后裔容易出现智力障碍等诸多缺陷,故尔众多人兽后裔不过神话中昙花一现,便绝迹于历史。畜牧业发达的欧洲地区,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基因得以代代人兽交融,最后竟然形成了较为稳定的一族。

“Majorana Feynman很可能是最初几代的人兽后裔。她口中的大马骑和stills说的黑话,恐怕都是指hr迫使她与马兽交,以期提纯基因得到智力完好的后代。Dirac Born应该是被hr抹去了身份,一个专干脏活的驯养人,死后也不能有名字。至于那个海雕兽人gavin,他们收他有可能是为了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基因提纯。留意Feynman小姐的买家Mr Reese,如果他们尚未放弃这桩生意,很可能会打算购回她的。”

“而且竞拍也会是个洗钱的机会,”Reese看向Fusco,“你觉得你能为我拿到她的得主的资料吗,警探?说不定对方认识你的几位同事呢。”

心里有鬼的矮胖警探变了脸色。他刚刚把前搭档的尸体扒光塞进绿水蚺箱子里了,最不需要的就是同事关怀。

“我刚刚得到消息,chandler警探正在楼下转悠着找stills呢。不去打个招呼吗Fusco?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请保持手机畅通,警探,晚安。”



Majorana被抬走时,蜷在笼子一角更迅速地念叨着那几句护体魔咒。

有时她下体剧痛,那个人念书给她听,她蜷身侧卧,总能渐渐入眠。睡眠像棉麻布质感的止痛剂,那人的笔尖沙沙作响在纤维表面,她半梦半醒的鼓膜欢欣雀跃地响应。费米子,玻色子,共轭,自旋。她学会了那些音节,念起来如有魔力,依稀那人为她展开棉麻的羽翼。

有人走来讥笑:“连意念投射都懒得用,哪有这么敷衍的。给马吃瓜也别把瓜摔破了。”

那个人露出一点冷笑,她瑟缩了一下。“念几句书她就睡得着,又没多少脑子。意念投射消耗太大,我自己的科研还得腾出精力来照料。你们许诺的经费再不到位,这事就没法继续了,到时候chandler吹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

“chandler太悭吝,让你太累了。这个失败品——"来人一指Majorana,“——他压根没往上报,上面满以为进展顺利,根本没有多拨几个驯养人的意思。回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让上头知道了,我看chandler那抠门鬼就呆不长了,对你也会是好事。”

来人说话间弯腰凑近笼子看她,对她释出一股极细的意念。“睁开眼睛,”那意念鬼鬼祟祟地嘶嘶暗示,“撕碎伤害你的人。”

没人能伤害她。她和那个人在一起,那个人完美无缺。

……所以也难怪要嫌弃她没脑子。

她隐约有点难过,又很快以雌性坚不可摧的柔韧重燃热情。她以四分之一的人类怯懦和四分之三的兽性热忱全心爱慕着那个人,她的驯养人,她的牧人,她的主人。她棉麻的羽翼,终有一天会同她飞离这里。



最后一次大马骑上她,驯养人的意念像旱季气力不济的浊流,堪堪没过她剧痛的腰腹。她睁开水面上红肿的眼睛,看见那个伤害她的人,她完美无缺的牧人。棉麻羽翼是畜生配种用的布罩,兜头盖在她一生不开窍的盲眼上。她爱他抚慰她的疼痛,却原来这疼痛一直来自于他。

……他果然已经很累。他果然如此轻视。



chandler差点杀了她。stills赶来拦下歇斯底里的驯养人,迅速打电话叫来了人。

她坐在那个人的血泊里,手里攥着那颗从未看清过的心脏,感到棉麻布质感的粗糙温暖。



这就是那个让chandler丢掉饭碗的岔子,Fusco青着脸走后,Reese看着场上瘦骨嶙峋的少女被装箱抬走。hr说服兽人合作,趁他们精神驯顺施加支配者级别的意念,强制繁衍乃至兽交。对于这个半智少女他们可能根本没费心游说过,驯养人敷衍地投射了些微意念,就把她丢去“工作”了。中途清醒的少女在极度惊痛中杀死了过度疲劳又疏于防备的驯养人。

chandler没能压下这桩案子(很难说stills没有从旁推波助澜),他对“上面”隐瞒不报繁育失败的事就此曝光,丢了饭碗。

Reese想起铁笼山背后盘桓的梦魇。适度的哀伤可以证明情感的深切,过度的悲怆则会证明智慧的缺乏。那幼年兽人智慧缺陷而情感深切——尽管世人常因前者而否认后者——注定要伤如掏心。雌性难以被摧毁,但愈合会极为漫长。



finch看看菜单,又盯了对面的人一眼。你就不该指望一个前间谍能对你的隐私有什么尊重。

“lucky guess Mr Reese,这的确是我吃过的一家餐馆。但试图以此推测出我的活动半径是不现实的。”

对面的猫科看了他几秒钟,拎起一只笔电放在他面前,神情像是当着他的面把他心爱的马克杯推下桌。

“——boehme用来修改电子身份的电脑。我猜你能挖出点什么,Majorana和gavin还有其他被倒卖的兽人也许会因此得到帮助。”Reese又看了他一眼,气声轻柔坦荡:“我不确定里面是否有追踪定位功能,安全起见,就选了一家餐馆见面。”

finch回看了他一眼。“……boehme的防火墙并非令人印象深刻,我相信不难挖出点什么。”

于是geek老板开始摆弄起那个非法缴获的笔电,他的新晋雇员倚在对面的卡座里喝着薄荷茶。

他的指尖噼啪敲击着笔电键盘,他耳听八方的鼓膜气定神闲地共振。小尖椒蛋卷,酪梨鹌鹑蛋,芒果鲷鱼,番茄烤雪蟹腿……最终那个半秒钟内撂倒两个壮汉的猫科兽人在烤鲑鱼和小甘蓝之间摇摆不定,年轻的服务员笑吟吟地推荐海鲜甘蓝沙拉。——一个羊类兽人,finch非同凡响的驯养人本能向他指出这位女士的属性。

他想起那位女性鹿科兽人,Reese关于她的一切都是诚实的。他知道Jessica远比Reese乐见的多,足以判断他那种“底气坚定的温和”并不起源于间谍生涯。

他很少在其他军队背景的人身上见到这种温和,这意味着它其实是某种极为坚硬的特性,战场和苦难都难以打磨。

猫科点完了单转向他,他表示弄完手头工作再说.。目送女服务员一路走到转角尽头,他开了口。

“去追踪brick ford之前,你在Majorana的笼子前停留了一阵。那时你是否感到有必要扩大感官探知Feynman?”他看见Reese停下了沿着茶杯把转圈的指尖,“为何不开口向我要求?也许现在仍有些早,但以后也许,会有必要。”

“……上一份工作时,不是所有情况都会有驯养人援助,我具备独立工作的能力。”Reese把茶杯把转到一边,十指交握对着他端正坐好——这人这会儿倒开始有应聘面试的架势了——他罕见地沉吟,嘴角抿出一个温和的弧度。“……扩大感官会有不同程度的意识融合,我看过你的书房,finch,确定那个的确,有些早了。”

跟踪狂直视偏执狂的双眼,在这纽约夜半,一个玻璃不防弹墙壁不隔音的家庭餐馆里正襟危坐地表白——

“谢谢你的offer,boss.”

薄荷茶飘出缱绻的水汽,蜿蜒成半朵花枝的形骸。那烟视媚行的花瓣抚在Reese嘴角,finch沉默地看着;据说真言是莲花的形状。

“……谢谢你的外勤工作,Mr Reese. 代码不可能闻得出兽人香。或者查出……这一切。”他转过电脑,屏幕上是修复的密密麻麻的走私兽人信息。

——一己之力他无法企及,光球外那险恶的七海。纵深的汪洋下是巨大辽阔的歹毒凶残,香料与珍兽值得性命和尊严。

尼禄大帝淹死人的玫瑰花水,萨德侯爵见血封喉的斑蝥硬糖,杜巴里夫人纵欲而死的流水酒神宴。史上那些恶名昭著的狂欢纵情,多是大贵族以香料奇珍玩弄世人时的不慎失手。

迷恋发生于神经元凹槽几个微米的进一步契合里;理性不过嗅觉神经上寄生的两瓣大脑。

Majorana的悲剧是几个微米的契合里注定的吗?古老的盟约脱胎于更古老的本能,如果动物血统浓厚如Majorana也被本能欺骗,那么Reese对他——

“来日方长finch. 有了以往的从业经验,我比谁都更加谨慎。不必担心。”Reese把剩下的那份菜单推向他,“沙拉里的鲑鱼不太好吃,你要不要试试别的?”

“……强大坚定的温柔”,finch看向兽人了然的眼睛(3),想起司仪声嘶力竭的介绍词。

分明是虚假的宣传,强硬本身有违温柔的定义。他看着对面的猫科,后者开始戳起沙拉里的橄榄丢进一旁的杂物盘。……如果当真有一种柔和,炮火没有轰毁,谍战不能离间,爱情难以榨干,背叛无法冷却;在所有那些之后的某个夜里,气定神闲地谈论鲑鱼和一天的工作,大概也值得称一声强大坚定。

“还是烘蛋饼,”finch瞅了眼兽人从沙拉碗上抬起来的讶异双眼,按铃召唤侍者,“我点过很多次了,他家蛋饼最好吃。”



(1)信息点,兽人与驯养人精神力场的构成粒子。就好比光子之于电磁场。

(2)吃瓜是黑话,指性侵。这里用得超级牵强因为其实这是我国本土的黑话……请原谅我一介吃瓜群众(。不晓得用那边的黑话应该怎么表达……

(3)古老仪式缔结的精神结合后,这种距离下Reese可以感知宅总的疑虑心情。

经过睦睦提醒,我发现性侵一段交代不够清楚。
当初只考虑鹰头马身有翼兽是由人兽杂交繁衍得来,因为强势基因(马)来自动物,与兽人相比仍然弱势,所以马雀鹰三种性状可以平权显现而非鹰雀被马的形状压倒。只是繁衍过程中需要频繁平衡人兽基因比例来得到性状稳定的后代。
所以设想是鸟类兽人与马交配得到后裔Majorana;Majorana智力缺陷说明基因还不够稳定,所以hr使她与马交配希望得到更多后代进行基因提纯。
现在做的改动是把Majorana的性别改成了女性……我感觉繁育提纯这种事偏向母本性状多一些,Majorana是女性会比较合理;而且这样一来性侵片段也会稍微明朗(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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